“我只求你活着。你活着回来,就够了。别的我都不要。我只要你活着,今后留在我身边。”沈丽予把手覆在他的双手之上,松开他的怀抱。
她缓缓地转身,注视着面前的人。
柴英固执地把头埋得很低。雨水打在他的后颈上。
沈丽予用力地捧起他的脸,吻着他的右额,右眉,眼皮,右颊,唇边,将他的头慢慢地抬起来,让自己认真地看看。
那张瘦长的脸漫布雨花,打湿了右脸上的粉白疤痕,从右额到右眼,从脸颊到耳前,每道疤底下都盖着另一道,层层叠叠。“还痛吗?”
柴英注视着女孩,那双褐眸映出他的脸,正心疼地看着自己。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把嘴覆上那双吻过自己伤疤的软唇,再托起女孩的脸,侧着头,深深地吻了下去。
八年的相思与苦楚,顺着雨水,化入纠缠的唇舌之间。
柴英摸到沈丽予腰背上湿透的衣裙,这才与女孩分开。她竟一直在哭。
沈丽予呆滞地看着某处,道:“玉栀走了——她还没见到我出来,她就走了——”
柴英的反应却是生气且无奈,道:“她——唉,我们回郭府吧!回去你就知道了!”
沈丽予满头雾水,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柴英把沈丽予搂起来,径直往回城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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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已经停了。沈丽予和柴英全身湿漉漉地回到郭府,阿温已经等在大门处。虽然见到柴英活生生一个人时,阿温眼睛都瞪圆了,但还是先将他们一同带进了后院。
大老远地,沈丽予便听见了宋玉栀的哭声。她无法形容此时所有悲伤、愤怒和喜悦搅浑在心口的感受,挣开柴英的手,跑进了里室。
一进去,宋玉栀哭哭啼啼,一边手扯着郭晚禾的袖子,坐在榻上喊道:“要是找不到丽予怎么办啊?”
“宋玉栀!”沈丽予朝那边吼道。
柴英赶到里室,和沈丽予一起停在门边,往里头看热闹。
宋玉栀的身子一缩,哭声骤然停了,和郭晚禾同样惊愕地回头,望向门边站着的浑身湿哒哒的沈丽予。“丽予?我——”
沈丽予见老友一点事没有,小腹不再隆起,应是早就生了孩子,然后等她出狱时特意整这一出吓唬她。沈丽予冲过去,一把推开郭晚禾,指着宋玉栀,骂道:“你为何要这样吓我?”
那声音特别大,特别响。阿温回头看,就连远处廊下走来的侍女都被吓了一跳。
这宋玉栀居然“恶人先告状”,比她早哭了出来,喊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?为何要给我写那样交代后事的信?如果不是晚禾给我看,我都不知道!你不等我们帮你,自己便急着去皇帝面前送死——”
“玉栀!慎言!”郭晚禾虽插了嘴,但是被沈丽予瞪了眼。
郭晚禾自讨没趣,一边往外走,一边把人清了出去,道:“随她们聊吧。”
柴英站在紧闭的房门外,想知道沈丽予在里面是什么动静。她淋了雨,大喜大悲交叠,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受不了,又要病一场。
郭晚禾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柴英转身,发现身后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他,尤其是他没戴面具的一张脸。
柴英没有躲闪,腰身笔挺地站在他们面前。
郭晚禾辨认得出柴英脸上的是烧伤,道:“小柴将军,多亏有你们。那些年,辛苦了。”说罢,拍了下他的肩膀。
柴英盯着面前的人,半晌,只“嗯”了声,把身子转过去,又背对着屋外全部的人。
郭晚禾将自己的手收回去,笑了笑。
果然,无论过去多少年,无论经历多少事,柴英的眼中没有俗物,仍是只看得见沈丽予。